Tor 项目资金来源解析:谁在为这个匿名网络买单
下载 Tor 不花一分钱,但它背后的网络运行起来并不免费。中继消耗电力和带宽,开发者要领工资,安全审计也需要成本。协调这套软件的机构 Tor Project, Inc. 是一家美国 501(c)(3) 非营利组织,并且公开自己的账目:2007 年至 2024 年的审计财务报表、年度报告和美国国税局 990 表格都挂在其报告页面上。
一个由政府打造的起点
Tor 起源于 1990 年代的美国海军研究实验室(Naval Research Laboratory),研究人员 David Goldschlag、Mike Reed 和 Paul Syverson 在那里设计了洋葱路由,用于保护政府通信免受元数据监视。正如 Ben Collier 在其 Tor 专著衍生的一篇 MIT Press Reader 文章中所讲述的,这一设计自带一层社会后果:只有普通人也在使用,它才能成立,因为匿名性依赖于人群规模。正是这种逻辑吸引了密码朋克志愿者,最终催生出一个独立的非营利组织,也让资金来源问题从此变得始终尴尬。 政府正在不断收紧互联网,然而绕开这些封锁的技术却随处可得(Tor 更是完全免费),而且它们往往是由同一批政府资助、开发、使用和推广的。
这种依赖一度极为极端。ZDNet 在 2018 年根据 Tor 自身申报材料汇总的数据显示,美国政府来源在 2015 年贡献了约 85% 的资金,2016 年为 76%,2017 年为 51%——当年总收入创下当时 420 万美元的纪录。2017 年的资助者名单读起来像一本华盛顿通讯录:Radio Free Asia 出资 798,029 美元,SRI International 出资 635,504 美元,National Science Foundation 出资 548,151 美元,瑞典机构 Sida 出资 594,408 美元,国务院出资 133,061 美元。 近年的报告显示了什么
最新公布的数字显示,这种依赖正在缓慢下降。2021-2022 财年,该项目申报了 695 万美元的审计收入,按 990 表格口径其中 53.5% 来自美国政府,其中最大一笔是国务院民主、人权与劳工事务局的 2,246,302 美元拨款。其透明度文章还列出了来自 Open Technology Fund 的 152,906 美元——该基金隶属于美国国际媒体署(USAGM)体系,资金用于服务 USAGM 资助媒体的洋葱服务。两年后,2023-2024 财务报告把美国政府资金占比定在约 800 万美元收入的 35.08%,仍是最大的单一板块。 基金会与企业的资金已成长为第二根支柱。据 ZDNet 报道,Mozilla 在 2016 年向该项目捐助了 24,500 美元,2017 年达到 522,188 美元,DuckDuckGo 同年追加 25,000 美元。在 2023-2024 财年的账目中,基金会贡献了收入的 18.67%,包括来自 Ford Foundation、Alfred P. Sloan Foundation、Craig Newmark Philanthropies 和 #StartSmall 基金的非限定性捐赠;企业与非营利组织合计贡献 21.59%,较上年增长 68%。Zcash Community Grants 计划则专门资助 Arti——Tor 的 Rust 重写版。 小额捐助者与无限制资金
个人捐款人均不多,却因不带附加条件而具有战略价值。用户捐款在 2017 年创下 425,709 美元的纪录;到 2021-2022 财年,这一项已增长至 1,707,263 美元,占收入的 28.5%;2023-2024 财年则回落至 1,102,619 美元,占 15.61%。2026 年 8 月,该项目公布了其首个参与式资助轮次的结果:580 位独立捐助者共捐出 662 笔,平均每笔 41 美元,其中约一半金额以比特币到账,约四分之一为门罗币。 围绕讽刺的争论
这其中的张力难以忽视,批评者多年来也一直揪住不放:这款逃避监视的首选工具,恰恰是用纳税人的钱建起来的。BBC 在 2017 年把这一悖论摆到了联合创始人 Roger Dingledine 面前,并引用泄露的 NSA 文件——包括著名的“Tor Stinks”幻灯片——以及美国政府自 1990 年代以来已向该项目捐助数百万美元的事实。Dingledine 的回答是,政府的利益并非铁板一块:“美国政府对互联网自由工具的拨款,很大一部分来自共和党人。”项目自己的账目也指向同一方向:国务院的钱之所以存在,正是因为绕过审查符合美国的外交政策目标——同时也在服务于它所要帮助的活动人士。 资金的高度集中也决定了什么被建造出来。限定用途的拨款各有其主:DARPA 与乔治城大学支持的 RACECAR 研究、Arti 背后的 Zcash 资金、Open Society Foundation 对网桥分发的支持。项目方认为,非限定性捐款才是它在审查紧急事件发生时得以快速反应的底气。其 2021-2022 年文章提到,82% 的支出用于项目服务,10% 用于行政管理,8% 用于筹款——用 Dingledine 的话说,这个预算“考虑到参与的人数”已属精简。 承压的年份
最近几年,这一模式受到了考验。2023-2024 财年的账目以 990 口径下约 56,000 美元的小额赤字收场——收入 7,287,566 美元,支出 7,343,602 美元。随后便出现了该项目 2026 年 8 月文章所称的“重大政策转向”:2025 年,互联网自由领域的资金链被打乱,一些受助机构称合同被中途撤销。应对之策之一是让筹款方式本身多样化,而不只是拓宽捐款来源:参与式资助轮次为十个社区项目筹得略高于 20.1 万美元的资金,匹配资金来自 Zcash Community Grants、Cake Wallet 和 Ethereum Foundation 等加密行业资助方。正如文章所言,当公共利益基础设施依赖单一资助方时,“一个决定就可能让至关重要的工作陷入风险”。 这一切都不会改变 Tor 对使用者的收费——依然是零——但它确实塑造着所有人依赖的这张网络。支持它并不需要一位拨款申请书写手:运行一个中继仍然是最直接的个人贡献,我们关于运行中继的基础知识的指南会说明这在实际中意味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