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中继的收件箱：DMCA 通知、恐吓电话与按 IP 定罪的假设
每条 Tor 电路都终结于某人的服务器。出口中继是唯一一个 IP 地址面向开放互联网的跳点，因此每个目标网站都会把这一个地址记录成数千名过路陌生人的行为来源。Tor 项目支持门户对后果毫不讳言："可以稳妥地说，你迟早会收到某个人的来信"（Tor 支持门户）。
平常的邮件堆
门户的"预期"页面读起来像一份互联网积怨目录： - 针对"一部范·迪塞尔电影的前两分钟"的自动版权通知。
- 一封声称"来自 FBI"的著名勒索邮件，涉及一个被盗账号——运营者回复后，投诉者说声"哦，好吧"便消失。
- 垃圾信息投诉，愤怒的后续邮件寄到运营者的 ISP 那里。
- IRC 骚扰举报，随后是针对中继本身的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
这些事没有一件走进法庭；大多数以沉默收场。长期运营者描述的是同样的轮廓。phobos 在 2008 年、即运营出口五年后，在 Tor 项目博客上统计道："大约 50 份 DMCA 侵权通知、20 起滥用投诉，以及联邦调查人员的零次到访"（Tor 项目博客）。他的第一起投诉来自一家 ISP，源于针对 DALnet 的 IRC 攻击，一通电话加上迅速封锁端口便解决了。他的总结："现实生活无聊得多。" 按 IP 定罪
邮件不断涌来，源于一个结构性假设：无论这个 IP 做了什么，有罪的都是 IP。Tor 项目的滥用回复模板库正是为了应对那些反复出现的类型——评论区与论坛垃圾信息、经被入侵网页邮箱的中继转发、拒绝服务攻击、抓取机器人、暴力破解登录、被盗账号，以及电子商务欺诈：商店仅凭 IP 就把每一笔经 Tor 下达的订单标记为欺诈。甚至连暴力威胁也有模板回应，用的是类比：通过邮政系统寄出的死亡威胁，不会算到信箱主人的头上（Tor 滥用模板）。每个模板都在重复同样的两点：运营者无法识别任何用户，流量也并非源自运营者。 模板的标准结语说得直白："我们几乎没有办法进一步追查此事。系统不记录客户端连接或之前跳点的日志。"出口运营者掌管的是地址，而不是档案。项目的哲学部分由此得出结论： Tor 项目的哲学是：滥用应由网站管理员主动处理，而不是把力气和资源浪费在报复和追捕幽灵上。
回复邮件
社区的指导是程序性的，而非戏剧性的。中继资源页要求运营者迅速回复投诉——通常在 24 小时内——备好现成的回信，并记录哪些主机商能够容忍出口（Tor 社区资源）。模板涵盖 DMCA 通知和一般滥用报告；当主机商对投诉量心生厌倦时，页面提供一个泄压阀：减少出口策略中允许的端口数量。这些端口列表究竟控制什么，人们普遍存在误解——我们的出口策略迷思解读一文将其理清。 这些建议来自亲身经历。phobos 在 2005 年应对每小时涌来的 DMCA 通知机器人时，把模板接进了一个自动回信的邮件过滤器；后来的通知则寄到他的 ISP，对方在收到同一封信后"只是一直关单"。同一页还建议把出口放在自己家以外的地方，并提前认识一位律师——等于承认有些投诉不是一封好信就能了结的。 当它不再是电子邮件
执法机构的问询是更罕见也更沉重的一类。2015 年 6 月，Boing Boing 收到新泽西州联邦大陪审团应 FBI 要求发出的传票，要求提供与其一个 IP 地址相关的全部记录：那是网站自己的 Tor 出口节点，当时已运行三年。其律师以一封信作答，媒体将其全文刊出："Boing Boing 没有任何订户记录、任何用户信息，也完全没有任何与当时该 IP 地址使用情况相关的记录，因此无法提供任何与传票相关的材料"（Boing Boing）。Cory Doctorow 对后续的叙述是："然后就这样结束了。" 其他司法辖区就没有这么温和；同一篇文章提到德国和奥地利曾起诉出口运营者。警方的关注并不总是等一封投诉：2018 年 6 月，德国国家保卫部门突击搜查了 Zwiebelfreunde 董事会成员的住宅——这是一个帮助资助并运营 Tor 出口基础设施的组织——而调查针对的其实是一个政治博客。捐赠人记录被查扣，据报道其中包括 Tails 项目成员的身份；一位董事会成员称这种关联"牵强"，ZDNet 的报道指出没有任何 Tor 基础设施被攻破（ZDNet）。比突击搜查更常见的是被扫地出门：当新东家实施代理禁令时，phobos 失去了一家 ISP。 出口为何始终稀缺
把这些摩擦叠加起来，这一层的稀缺就不再神秘。运营者需要一个滥用联系邮箱，以及喂养它的耐心。愿意接受出口的主机商稀少到社区要专门维护友好与不友好提供商名单。黑名单把出口推向主流平台之外：2012 年 Tor 项目一场关于资助的讨论中，一位被引用的运营者在自己的 IP"开始在许许多多大型网站上被列入黑名单"后放弃了（Turning funding into more exit relays）。那场讨论甚至认真考虑过出钱雇专人回答受资助出口的投诉——把投诉处理按一份兼职工作来定价。文章作者 Roger Dingledine 把背后的经济学说得很简单："你没法用纸板搭服务器，再用美好意愿支付它们的互联网账单。" Tor 项目仍将网桥及 guard、middle 中继列为风险很低的一类，法律暴露集中在出口这一层。这种分级，加上一个被他人的恶行填满的收件箱，解释了为什么出口始终是网络中最稀缺的志愿者。设计依然成立：出口中继证明不了任何关于流量发送者的事情，而每一位用同一份旧模板回复又一张 DMCA 的运营者，实际上都在为网络把前门撑开。
